鸡生蛋还是蛋生鸡

本篇内容来自于父亲的一个问题,我想尝试用哲学方法解决这个问题,从中也可以一窥哲学的思想方法和学理内涵。

问题的情况

无论我们是想从哲学的、还是生物学的角度讨论这个问题,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图景。那就是,在漫长的鸡的种群延续中,鸡不断地生出蛋,而蛋不断地孵化鸡,如此往复延续。就如下图所示。

鸡和蛋的交替

容易发现,鸡和蛋是交替的链条。同时,这个链条上的鸡是随着进化论不断演进的,从远古的祖先C1到我们今天的家畜鸡C8,而不同进化阶段的鸡通过“蛋”这个物体而连接起来。

为什么是语言问题

既然哲学要想解释和发现真理,那么它就不应该和生物学事实是相悖的。事实上,问题出在于,什么是“鸡”

概念的模糊性

我们概念总是模糊的,即,不存在一种确定的边界,可以明确而无含混地区别“属于这个概念的物体”和“不属于这个概念的物体”。一个概念存在他的核心区和模糊的边缘区,由于核心区的存在,也就是那些典范地属于该概念的物体,我们可以有意义地使用这个概念并在语言中达到沟通和交流的目的。而边缘区的物体,我们则不能保证正确地下判断。

比如,我们都知道“谷堆”这个概念。那么,堆多少个麦粒才算作一堆呢?直观上来讲,当谷子的数量多到视觉上“凑成一团”的时候才算做一堆,但就算是这样,一堆谷子是不是“谷堆”恐怕也是因人而异、标准各殊的(比如,5粒谷子凑一起,是一小撮,算不算作一堆呢?)一堆谷子拿掉几颗,也仍然是谷堆,但是一直拿掉,总会减少到不再是谷堆的情况,但是这个过程中拿掉任意一粒谷子,都不会在这一步上使谷堆成为非谷堆。

再举一个例子。什么算做体育呢?田径、球类、游泳肯定是体育。那么最近加入奥运会的项目,比如围棋、电竞算体育吗?他们可以是体育,也可以不是体育,总之这是模糊而不定的。

”鸡“的模糊性

那么,自然地,在这里,我们说在这个漫长的、渐进的进化链条上,哪些是“鸡”呢?当我们说“鸡生蛋还是蛋生鸡”的时候,我们说的“鸡”到底指什么? 从C1到C4,可以看到鸡逐渐有了我们熟知的形状。但是在千百代的演化中,不存在这样一种情况,他的母亲我们不认为是鸡,而这个蛋一孵出来,我们就认定“它就是第一只鸡”了。1

可能有人会反驳,C2不像鸡,C3像鸡,那么C3就是第一只鸡了!并非如此。我们的图片只是示意图,C2和C3之间可能有很多的代际,鸡是慢慢地变得像鸡的,哪一只是第一只呢?这是无法确定的。

所以,就这个意义上讲,这是一个无意义的问题。

另外一种反驳

考虑这个问题:通过问这个问题,我们期待得到什么样的答案?逻辑上讲,无非这四种:

  1. 鸡生蛋
  2. 蛋生鸡
  3. 既不是鸡生蛋也不是蛋生鸡
  4. 既是鸡生蛋也是蛋生鸡

我们分别考虑。1)如果是鸡生蛋,那么鸡肯定是由蛋孵出来的,错误。2)如果蛋生鸡,那么蛋是哪里来的呢?如果是鸡生出的,那么自然错误;如果是由鸡的祖先生出的,那么是一个进化问题,我们刚才已经给出了反驳。4)我们是在溯源“谁是首先”的问题,那么4)自然是矛盾的。

那么剩下的只有3)既不是鸡生蛋也不是蛋生鸡了。

问题的回答

所以,“鸡生蛋还是蛋生鸡”这个问题是无意义的,如果非要给出一个回答的话,那也只能是“既不是鸡生蛋也不是蛋生鸡”。

同时,我们问这个问题是想弄清一个真理,就是鸡和蛋到底是什么关系。那么,就这个意义上来讲,弄清上面的那张图,就已经得到答案了。


  1. 当然,生物学上,我们仍然可以正确地讲,作为一个被人类驯化并赋予新名字的种群,鸡是大约在 3500 至 4000 年前才开始存在的。不过这仍然是一个时间段,而不是时间点。 ↩︎